李牧之的博客

一年一度的高考结束，紧张的录取工作次序展开，但今年的中国内地的招生状况不再平静。香港高校1998年在内地招生时还无人注意的话，但它们去年的招生动作己经令人侧目，招揽北京、广东、成都、海南等地的高考状元。今年香港高校在内地招生上则越发表现出与清华北大竞争优秀考生的“野心”，香港的8所知名高校参加今年高考“统招”，在内地将招生1000多人，而报名者已达30000多人，其中很多人是北京、广东等省市的状元。

今年4月，《北京考试报》曾做过“报北大清华还是选香港高校”的调查，数据显示，65.48%的人认为香港高校要好于北大、清华等内地名校，比选择北大、清华的人数高出近31个百分点。而今年香港高校切实的招生动作，让去年争吵的“什么是一流大学？”再次走向前台。有媒体惊呼“清华、北大将沦为二流大学”，北大招生办的回应则是“从招生上说，北大、清华等内地高校‘沦为二流’纯属无稽之谈！”，“北大、清华仍是中国高校中最优秀的”，针对内地高校的教育体制再次成为公众热点。

为什么考生选择了香港高校，而不是北大清华？作为一个考生而言，特别是成绩优秀的考生，读大学无非为了两点，即留学国外或在国内再升学和就业时找一份好的工作，在满足了上面两点以后，奖学金、课程选择多样化、高校的文化氛围等也是重要的参考标准。

论升学，在香港读大学，学生将有更多的机会可以出国留学深造，尽管北大清华的本科毕业生再升学率也很高，但学生同样倾向于留学欧美，而在香港出国远比内地容易。这除了香港特殊的地位以外，香港高校的高质量办学是一个重要的因素，否则即便签证容易，它们的学生也根本不可能为国外优秀高校认可。香港允许各种资金办学，使得教学资金充足，图书馆等硬件设施先进。激烈的高校竞争和公正的开放的教育环境，使得它们在科研成果、师资队伍建设一直紧抓不懈，因此在经费、科研水平等硬指标，香港高校丝毫不弱于内地任何一所高校。而所有这些多半得益于香港优秀的开放式教育制度。而内地的高校近些年教育改革进展缓慢，体制僵硬，资本准入难、行政主导教学等等问题依旧，这使得国内学术氛围十分糟糕。内近些年劲爆的学术腐败大案层出不穷，学术派系林立，国际数学最高奖“菲尔兹”得主丘成桐就曾多次批评北大数学系的霸权行为。虽然众多名牌大学提出要“建设世界一流大学”，但如果按目前的状态发展，这很难让人相信，同样是华人高校，产生这样的差异，不得不让人思考，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差异。

论就业，内地和香港更有较大不同。内地近些年高校扩招产生了大量的高校毕业生，而人才需求则增长缓慢，找工作难的压力逐年上升。虽然如此，但毕竟内地大学生按毛入学率才19%，而1997年欧美等发达国家是61.1%，其中美国、加拿大己经高达80.7%，他们的毕业压力远没有中国内地大。除了户籍管理等因素后，高校的教育质量是就业难的重要因素，学不能致用，这导致招工单位对毕业生的本能拒绝。而且就是内地高校处于卖方市场，特别如清华北大更表现为“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对毕业生的就业问题重视的远远不够，尽管上有教育部的施压，但各高校的就业政策多流于形式，例如多数高校虽然声称就业率100%或95%，但往往掺水甚多。相比之下，香港就业市场容量大，并且月薪远高于内地就业市场。不仅仅如此，香港高校长于专业化的教学，教育倾向实用主义，毕业生可以很快的融入工作，深受招工单位欢迎，并且香港高校经常拓展就业渠道，也非常注重学生就业的反馈。这不仅仅因为教育体制的不同，也是两地的教育理念和办学态度差异造成的。

至于奖学金、课程选择等等，香港的大学更远好于清华北大等国内高校，今年香港大学则计划招收250多名内地生，却提供1300万元奖学金。而课程设置上内地高校表现为内容陈旧或失实，如“两课”（思想、政治）等等，搞得师生两无趣。近几年的课程改革也未见成果，学生素质更普遍下滑。而香港高校在课程上自由选择的机会普遍高于内地，这也是众多学生选择香港高校的重要因素。在录取方式上香港大学则更显灵活，我们不应忘记2005年海南省高考状元李洋因为其“高考移民”身份被清华拒收，而香港城市大学则将其招至门下。这样的制度困境在内地高校各方各面随处可见。

北大法学院教授孙东东认为，并不是所有的尖子生都适合香港的高校，他列举了考生和家长对香港高校有盲从心理等因素，或许孙东东教授过虑了，考大学是何等重要的事情，几乎所有的家长都竭尽全力地为自己的子女寻找更好的高校。而如果说盲从，那么公众对清华北大几十年的崇拜恰恰是最大的盲从，或者也可以说不得不盲从，而香港高校热恰恰反应了公众对国内高校的些许不满。香港高校进入内地招生是一件好事，因为这增加了考生和家长的选项，使得考生可以选择更好的机会。在这种情况下，内地高校反思的不应该是考生选择香港高校好不好，而是为什么考生选择了香港高校而没有选择北大清华，怎么样让他们选择清华北大。

我们从上面的对比可以看到，无论是升学、就业还是奖学金、课程选择机会等，香港高校都比内地有较大的优势，那么我们要问，为什么它们会有优势？除开出国签证、就业形势等外部因素外，香港和国内高校的差别主要集中在教育体制。而内地高校出现的体制问题则多半是各高校缺乏自主性以及竞争性，缺乏竞争导致了各高校教育改革动力不足，而有限的竞争更使得由行政主导、缺乏自主的各高校的教育改革变了味道，比如近些年大学互相攀比的是校园硬件建设而不是学生素质和学术氛围建设，攀比科研论文数量而不注重学术腐败的控制等等。

说到底，考生对香港高校的选择其背后是对一种教育制度的选择，在两种教育制度的直接接触下，公众一边倒的用脚投票，选择了香港高校，这或许应该让我们看到“香港高校热”对内地高校的警示：内地教育体制必须加紧纵深改革，而不能仅仅做高楼大厦、高收费和产业化这样的表面功夫。在以前缺乏竞争的状态下，高校和教育主管部门可以以种种困难为由，拒绝制度变革。香港高校开始在内地招生，很多专家论证其对内地高校的影响，目前香港最多能从内地招走1000人，面对内地每年260万的本科招生数量，影响微不足道，这似乎让人松了一口气。但我们应该为此庆幸吗？